【Requiem 番外】苍空

金色的机体凝视着矗立在面前的这架机体。他拥有一对很美的光镜,美丽得让人忘记了那些飘散在战场上空经久不散的硝烟,美丽得让人忘记了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滴落的紫色。美丽在各种语言中拥有众多的定义,可以让世界归于平静,也可以让宇宙趋于癫狂,这个词语的本身就是一个极端的存在。而这架银白的机体显然并不属于前一种。
迢遥光年外的主恒星正按照着固定的轨道向着地平线垂落下去,双子卫星的身形在逐渐黯寂的天空中若隐若现。逆光望去,夕暮在银色的装甲边缘勾勒出一圈金红色的轮廓,把他的面容映衬得愈发阴暗。
他非常年轻。
他强壮有力。
灵魂无法满足于被胸甲下小小的火种舱所束缚。他的野心、他的狂妄、他的骄傲通通藉由着那对光镜向整个世界宣告着,毫不掩饰,一览无遗。
仿佛是在漆黑的深夜里,能量匕首尖端所流溢着的微光,清冷而高傲,璀璨而致命。而这把锋利的匕首现在正正地插入塞伯坦光鲜华丽的表面,顺着金属色的纹理残酷切割开来,露出锈腐不堪的内里。
机体的力量和热度渐渐从胸甲被穿透的大洞蒸发、消失。屏蔽了所有的系统信息,甚至连通讯频道也关闭了。他俯视着自己在笑,是那种极具嘲讽的笑容,嘴唇开合着,但是处理器却无法识别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那么重要,听不见的感觉也不错,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过如此的安静。
哦,不,这种感觉是曾相识,距离自己继承这个身份很久很久之前。那一次,也是在这个角度如此的仰望着苍穹,如此的平稳祥和。
大量的灰白雪花斑逐渐覆盖了镜片视线,在光镜即将关闭的瞬间掠过一阵从未有过的叹息。
如果还能够苏醒过来,希望能够一直仰望这片辽阔无垠的天空。



啪嗒——
伴随着机能的短暂恢复,光学镜头开启。调整焦距,线路检修,但依然存在间断的信号不畅和电流杂质。从倚靠的墙壁表面细微而有节律的振动判断,自己所处的位置似乎是某架飞船的货物舱。黑暗且压抑的空间,唯一的光源便是密合得不太严实的舱门缝里挤透出的微光。他尝试着移动躯体,却惊愕地发现肩臂被手指粗细的铁链粗暴地固定住。这时门外隐约的对话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放大接收功率仔细分辨着。
“……还不如都拆了,零件在边境地区能倒卖一个好价钱。”
“……嘿,留着他们……危险区…挖掘高辐射晶矿,等他们报废之后…零件……”
“说不定……铁堡…赎金,哈哈哈哈哈哈!”
他试图从这些片言只语里拼凑出事情的全貌,但是当读取到最近的缓存时,系统却弹出能量不足即将进入待机状态的红色警报。
太吵了,闭嘴。他疲惫的关闭了光镜。
门外粗俗恶劣的嬉笑断断续续地环绕在接收器外端。在一片混乱的信号嘈杂中,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下一次再开启光镜时自己能换一个地方待着,在陌生星球的垃圾场上,在三星循环前分手的女朋友的充电床上,或者在满是机械切割臂的实验台上,在哪里都好,只要不再在这个弥漫着酸液气味和腐败分子的黑暗空间里就好。
他讨厌四面八方被墙壁包围所带来压迫感,仿佛它们会随时倒下来熄灭胸膛中的火种。
哦,该死炉渣的,给我闭嘴。他如此想着,意识滑进了当机状态。
然后,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是一名隶属铁堡航空港的领航员,毫不起眼也无任何建树,每一天过着稀松平常的生活。从下流水线开始,他待在飞船上的时间远远比他双脚踏着塞伯坦土地的时间多。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选择这份工作并且一直做下去。当时满十八万周岁进行民品的职业分配时,他只是淡淡地对问及自己意愿的负责官员说了一句“我想去空旷的地方其他别无要求”,于是那名官员便把他分配到了铁堡空港的星际航飞部门。

塞伯坦历,Era of Guardian Prime。
这颗隶属人马座的银蓝色行星,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战火洗礼,正沉浸在久违的和平之中。
虫洞的力场作用被科学院证明可以通过负质量中和后,空间折叠跳跃迅速从理论阶段变成现实,并被广泛运用。塞伯坦人借藉着这项技术,向着更深更广阔的宇宙展开了探索之旅。但是在Guardian Prime的时代,星际航行依然是非常危险的工作。混沌理论让宇宙中充满了无限不可预知的危险。除了小行星带、电磁风暴、黑洞效应、白矮星坍缩等自然危险外,伴随着航道的开辟、贸易的扩大,与之同时产生的就是星际海盗。由于塞伯坦星际联盟所覆盖的空间地域跨度为八万光年,航行到越偏远的地方就越容易因为无法得到来自母星和周围星球的支援,而遭到武装力量的袭击。许多塞伯坦人都不愿意从事这项危险系数极高的工作,长期以来航空港都处于人员紧张状态,而这句随意的选择却注定了他未来的轨迹。
他在航空港担任领航员的职务。第一次经历空间折叠跳跃穿越虫洞时,他觉得周身的变形原液都在翻涌着逆流,机体平衡系统完全失去控制,时而因为缓存溢出、疯狂涌入的各种信号和电流急冲处于崩溃边际,时而又因为体内循环系统紊乱而几乎陷入静止锁定状态。一同新进任职的一些TF,因为承受不了这种机体上、精神上的强大负担纷纷离开了。十万兆周期后,他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引领一支商队前往边境行星。浩瀚广袤的星海在覆盖了一半舰舱壁面积的光屏上铺展开来。但是星道上不断传来的噩耗以及漫长单调的旅程,足以熄灭大多数领航员对于宇宙航行的热情。只有他留了下来,在枯燥的指挥台前一遍又一遍地细数着星辰的数目。
他从不抱怨,但是也看不出多少流露在外的激情,平淡得就如同老油吧里一杯上个月循环生产出的能量液,没有醇香但也并不低劣。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换一个工作或者回到铁堡稳定下来,他思考了片刻,用一如当年的口气回答说“我想待在开阔的空间,铁堡太拥挤了”。
“这就是你的想法?”
那名纤细的TF静静地注视了他片刻后,告诉他以后都不用来找她了。而那台机体在说出这句话前一纳秒还是他的女朋友。
然后他一如既往地踏上远航飞船的甲板。有些TF私下认为他是太过于平凡而抗拒变化,甚至可能是下流水线时少安装了某些思考回路。只有他自己明白,当每一次黑暗宇宙的失重感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时,他可以从方向全无的空寂中捕捉到自我的存在,而这种细微的感觉很容易就在铁堡的喧嚣中被湮没。



一兆循环前,他带领着帕拉萨斯的一支商贸舰队从铁堡出发,前往遥远的塞库德斯星系。
一兆循环后,他们遭遇了潜伏在小行星带里的星际海盗。混战中,他所乘坐的领航机被流弹击中了动力舱。失去推进力的航空飞船被附近一颗未知名行星的引力所俘获,在力场的牵引下向着星球方向飞去。
纵然是含有碳纤维的合金钢,也在同大气层的激烈摩擦中被消耗殆尽,分解蒸发时产生的大量黑色烟雾包裹起飞船的轮廓。机舱内早已是警报声大作,刺目的红色警告信息塞满了整个屏幕不断的闪烁着。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半分的恐惧,手指在操纵台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仿佛是在嘲笑踩着光屏上撞击倒计时节奏所前来的死亡。
逃生舱准备完毕,但是他的手指却停在了确定按钮上。
距离碰撞还有9.7个天文秒。
他敲下了一连串的按钮,却并不是“确定”。一时间,整个机舱里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光屏上的警报画面消失,在取消了一切系统操作后,它恢复成一堵普通的强化玻璃。白色云带和黑色的烟雾扭合在一起从前视窗上掠过。什么都看不清楚,飞船仿佛在无限浓郁的迷雾中穿行,而道路却始终躲避着自己。
如同过了数十万兆循环一般的漫长,光镜瞟过控制台板上小液晶窗口的时间。
距离碰撞还有8.6个天文秒。
突然间,这片似乎会永远都无法穿透的云层变得稀薄。飞船流线型的头部撕开最后一层薄纱,一幅开阔而无边际的蓝色骤然展现在他的面前。
霎那间,光镜不由自主地睁大。处理器里一片留白,时间和自己仿佛停留在了这见证的一刻。
纯净色泽的蓝,广阔而悠远。从他数据库里现有的词汇里还没有任何一个词语够足以形容它的壮丽。如果硬要寻找一个,那也只有一个俗气到掉渣却暧昧的词语——
美丽。
仿佛脱离了四周舱壁的束缚,周身的感官消失了,那片温柔无垠的蓝色从四面八方环绕过来,包裹起他的意识。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通过光镜注视着这片天空,而是透过机体深处的火种在凝视着,惊叹着。
距离碰撞还有4.4个天文秒。
白色的球形逃生舱从飞船主体上弹射出来,张开巨大的降落伞状缓冲器。湛蓝得如同晶莹剔透水晶体般的穹宇之上,拖拽着长长金色焰尾的飞船,宛如一颗持续燃烧着的流星,灰色尾烟划过天旻的寂静,悄然绽放出一朵细弱的白色小花。
逃生舱轰然坠落到地面上,许多不明种类的生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外来物惊扰得四散逃窜。浅白色的伞面随风摇摆着缓缓飘落。蔚蓝的天空在降落伞的掩映之下,安静倒映在关闭的光镜上,流丽生辉。



——嘀。
系统上线的声音。
塞伯坦种族没有“梦”这种意识形态。他们在充电状态下所感受到的,皆是记忆库里没有清除完全的数据残片。他轻叹了口气,一切都是真实的,过去的对话,意外的坠落,肩背上的行动限制器,并不是虚假的存在。
扬起头,还有这片苍蓝的天空,它是如此真切地铺展在自己面前。

飞船被击落后,强盗们并没有就此放过幸存者。他们搜索各个飞船所坠落的星球,把生还的TF们运送到这个未开化的行星,给他们带上行动限制器,强迫他们开采该行星上的晶能矿。这个星球的矿石能量纯度极高,非常具有开采价值,但每个单位的辐射也是极强的,对于任何生物的精神以及躯体的破坏性很大。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都无法区分天空和晶体海的界限。
晴朗的日子里,虽然结晶体已经固化,但是随着天空和云彩不断的变换,缤纷的颜色在镜面样的楞住面上如同海面一般此起彼伏,摇曳生姿。而当夜幕低垂之时,天边的微光凝结在晶体的尖端,光芒细微地轻颤着,分不清究竟是天上的星辰,还是在地面流淌的银河。
山谷里和平原上连绵交错着大片大片的晶簇,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山脉。这些晶能矿靠吸收周围恒星的光热转换存储成自身的能量。为了达到最大的吸收面积,晶瓣向各个方向伸展开来,层层叠叠,彼此交织着,却又互相不遮挡。他从其他星球生物的介绍里见过类似的形状,就像是异星上有机植物开出的花。只不过那些生物柔弱而纤细,而在这里绽放的是冷冽的无机花海。
如果说那些有机生物是为了繁衍而开出五彩缤纷的花朵,那么这些晶体矿又是为了什么而守望在此?

这颗星球很安静,找一个地方安静地坐着,就可以听到风拂过大地的浅鸣。远离了固定格式化的生活,他发现来到这里之后,很多在塞伯坦、在宇航路上都不曾产生的想法,在芯底深处悄然滋生着。
没有遮挡物,湛蓝的苍穹在极尽辽远的视线中呈现出细微的弧度,从天顶方向从两侧无限温柔地向自己环抱过来。天空很高且深邃,不可预知,不可触摸。静静地坐在这片天宇之下,那种空灵而细微的感觉在外部感知器端充盈满溢。一切末端枝节的感知器都变得异常敏感,听得见晶体尖端光华流溢的轻响,听得见低等生物们在远方徘徊的脚步,听得见暖风在云间清浅的吐息,听得见大地深处行星深沉而缱绻的吟唱。
漫长的日子在身边流逝,他恍然明白,这片蓝色就是自己一直一直寻找的东西。
伸出手无法触摸,微笑着抬头仰视。只要远远地看着就好了,只要在这里静静地守护着就好了,哪怕它从来不曾属于自己,但是它也从来不曾从火种深处离开。
光波的蓝色。
他发现,这一次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念在遥远光年外闪烁着银蓝色光泽的故土,想念母星上每一个机体,无论是朋友,是仇敌,或者素昧平生。
苍空的蓝色。
他没有见过火种的颜色,猜想每一个火种舱里会不会也都燃烧着像这天空一样美丽色泽的灵魂之焰。
生命的蓝色。

为了寻找,为了见证这一切,这就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原因。



嘶喇作响的电击鞭突然抽打在背脊上,疼痛感顺着感知回路刺激着中枢神经。他回过头冷冷地注视着洋洋得意甩动鞭子的异星监工。
“废铁渣滓!不准停,给我动起来!”
那个丑陋的八爪软体生物看到他并没有顺从的意思,眯起眼睛又甩出一鞭恰好打在他的额角。
“想干什么?还不给我开工!!”
粘稠的液体顺着金属面甲缓缓地渗漏下来。
“你那是什么眼神!嘿,反正你们塞伯坦人曾经不也是五面兽圈养的一帮奴隶!看样子,你是需要点惩罚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带着高压电流的鞭子在空中狠狠地抽起,却并没有听到意料中撕裂装甲的声音。他一把拽住鞭子一头,鞭稍缠绕在机械臂上,银亮的电弧在金属手指间嘶响着。深蓝的光学镜后仿佛有某种物质被激荡起,在翻涌升腾着。
自由和尊严是什么?是不是每一个种族、每一个生命体,在躯体里的每一个分子、每一个基因片上,都深深烙印上了这两个词语?虽然语言并不相通,但是所有的语义都会正确的指向它们的本体。那是用尽生命也要去守护的东西。
“塞伯坦……”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却一字一句格外得清晰,手腕关节发力,一节一节地拉过电鞭,“是强大的种族,我们从来不会停止为自由而战斗。”
“嗤,看样子你是不想活了。”监工狞笑着丢下鞭子按下警报装置,小心地退到他的攻击范围外,“自由?哈哈,你很快就能自由了,等你全身的零件被卸光后……”
丑陋的软体物种突然发现可视范围内失去了金色机体的踪影。还没来得及吃惊,他的防护头盔狠狠地挨了一记直拳,整个人都被击飞出去。如果不是那个头盔的保护,恐怕他那颗臃肿的脑袋早已成了一团肉饼。
这时,安装在背上的行动限制装置骤然释放出极强的电流,直接作用到外部传感系统,高压电弧击穿了原本绝缘的空气,弧光噼啪作响。机体上的巨大压力使得他无法控制,只能单膝支撑着。瞥了一眼那个倒在远处的怪物,艰难地微笑着:“该去死的是你,炉渣。”
随后脑后遭到一记沉闷的重击,金色的机体倒在了地上。

晶体簇在不远处闪烁着光芒,折射出骚动不已的许多身影,尖锐的棱角从不同的角度指向穹苍。矿石是晶莹透明的,空际的颜色顺着那些菱尖,顺着天地交融的银线,渲染到晶体的表面。那并不是单纯的倒影,天空的每一刻每一点的变化都真实的刻忆在这些矿石的晶轮中。
如果说这些晶体矿是为了成为星球的记忆而繁衍生息,那么我又是为了什么在此仰望守护?



嘀——嘀——
音频感知恢复,熟悉而绵长的音律是自动飞行系统运作时所发出的特有波长。金色的光镜开启,却比平日黯淡了许多。
不熟悉的身影进入镜头范围内俯视着自己。
“机体正在紧急修复中,系统还未调整完成。我建议你还是充电休息。”
不熟悉的声音在线路里忽远忽近,飘渺不定。
“你运气不错,赶到的时候那帮炉渣正打算把你拆成零件。我们正在返航回塞伯坦的途中,搜救队还在搜索其他幸存者。”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发声线路却只是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系统提示超负荷运转,光镜上的影像扭曲失真。
“……和母星失去联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Gardian Prime卸下了Prime一职,而新一任的Prime……”
他没有听下去,疲惫地关闭了镜头,滑入了充电状态。



当一切繁华的喧嚣逐渐远去,当璀璨的星光成为漆黑幕布上的背景,那颗银蓝色的行星在宇宙中安静地转动着。那是只有从航天飞行器上才能俯瞰到的彼时光景。对于故土的流连在一次次的启航和一次次的归程中,沉淀在火种深处。
自己不过是数亿塞伯坦人中普通的一员,遵循着程序指令做着稀松平常的工作。这颗美丽的星球,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就好了,就这样静静地守护着就好了。



“吾等远古议会从遥远的Alpha Prime时代开始,就一直守护着塞伯坦。经历了无数的毁灭和新生,每一代的Prime都是在吾等的见证之下诞生。被魔力神球所选中的人啊,向领导模块起誓吧,向整个塞伯坦起誓吧。于时间的轮流之中,继承了无尽的强大和绝对的理智,汝即为Sentinel Prime!”
如同咒语一般的古老语言回荡在远古议会厅上方。当胸口的火种舱板合拢的瞬间,他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全身的线路中缓缓低喃。
——这并不是终点,这也并不是起点。你所寻找的,你所希冀的,你不得不继续去追逐。你的火种是为塞伯坦而燃烧,直到永恒的宁静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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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ic : 女性向同人。
Genre : Novel/Liter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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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主楼)



于是,领航员成为了塞伯坦新一任的Prime。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踏上远航的飞船,透过船舱凝视着星球的全貌。
没有谁是天生完美的领袖。在这个职位上,他学习了很多,做了很多事情,有的成功了,有的并不那么如人意。刚开始的日子,是一段令人怀念的时光。没有战火硝烟,没有厮杀呐喊,灰蓝色的行星在所有塞伯坦人的共同努力下进入了全面发展的黄金时代。
有人称颂他,对他献媚,讴歌这一切是因他的执政而带来的。他浅笑而过,不以为意。他比任何一个TF都清楚,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左右世界,自己不过依然在扮演着领航员的角色,只是这艘大船从铁堡的宇航飞船变成了名为塞伯坦的星球舰轮。
有光就有影,这是宇宙亘古不变的法则。在繁荣的背后,影子悄然滋长着。可怕的并不是影子的产生,而是人们因为眷恋和平而拒绝接受周围的变化。当整个星球都陷入这样一种精神状态。在星际间的各种语言中,它被称为“堕落”。
终日奔波在日常事务和与议会的明暗争斗之间,没有时间去寻找,没有时间去希冀,他渐渐地开始遗忘领航员时的芯境,渐渐地听不到胸口里悠远而睿智的呢喃。而他在罅隙间喘息休息片刻之时,却发现脚下的阴影早已蔓延到了母星全境。
让他察觉到这一点变化的是一个偶然的事件。历史上有太多这样的例子,因为一件极小的事情,而导致了后续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乃至失控。

一日清晨,卡隆行省首府的北部居民区街道上发现了一具尸体。卡隆是塞伯坦名声狼藉的行省之一。这里的人们司空见惯,对于尸体出现在居民区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惊讶。而这具残骸却并不同于自然死亡或者其他遭到凶杀的尸体,机体上有价值的部件全部被剥离了,现场的场景惨不忍睹。但是验尸官只是随意地记录了一下,然后叫来回收队拉走了尸体。至于官方所公布的调查结果,在添油加醋之后成为民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远在铁堡的Sentinel Prime自然不会知道这样一件被草草结案的奇特案件,即使看到,他也绝对不会抽调处理器的资源去研究这则消息,所有进程早已被各种琐事和议会日益升级的发难占满。而不久后发生的另外一个事件,让这个有头无尾的案件进入了金色机体的光学镜。
卡隆南区一个无证改装流水线在一天深夜发生了爆发。由于事发突然,地下工厂所在的位置又是在人口相对集中的片区,所以造成了包括流水线上的机体在内十多名TF的死亡。由于事件波及范围较广,引起的社会反响恶劣,卡隆地方再也无法遮掩,铁堡方面派出了调查团介入爆炸事件的调查。
一兆循环后,一份初步调查报告被摆放在铁堡最高议会阁里Prime的办公桌上。已经成为Prime的他在快速阅读完这份数据板后,不动声色地调开身边所有工作人员,通过内部通讯叫来了警车。

“你有什么感想?”
看到自己的副官从数据板后扬起的脸上眉头紧锁,他坐直躯体盯着对方的光学镜。“你不必怀疑数据的真实性,如果我觉得存在疑点就不会找你来了。告诉我,你的分析。”
“报告上说,这是一家非法的装甲改造小工厂,除了被卷入爆炸的三名居民外,其他九名死者都是正在接受改装的机体。从现场痕迹考察,这个工厂里有大量的改装零件。从帐目上看,这个工厂资金流动数额不小,可以推测最近起码有二十多名TF接受了改造。而在这之前,卡隆发生过多起谋杀案件,被害人机体有价值的零部件被洗劫一空。”
“问题并不是在于这是一家非法工厂,或者它已经发生了的爆炸,或者是剥了装甲的尸体……”
他缓缓地开口,接着副官的话说完。“而是在于,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如此多的TF在同时进行装甲改造,而且都是为了提高机体本身攻击性能的改造。”
闪烁着银色光泽的数据板映照在金色机体蓝色的镜片上,隐隐地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工厂老板兼改造师因为出门取零件,受了重伤,并没有死亡。Prime你需要得到这名当事人的证词吗?”
“这是当然的。”原本交叠在一起的手拍在办公台上。“警车,你去安排一下,从 法律流程上务必让这个事情由卡隆移交给铁堡调查。另外,我希望能暗查一下卡隆现有的地下改装厂。”
“是,Prime。”
但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第二天,议会就命令卡隆地方法院,以非法经营和涉嫌爆炸的罪名逮捕了工厂老板。当事人被强制带走时刚在维修中心接受完第一阶段的修复,一兆循环后因为机能急剧衰竭而死亡。



“蝙蝠精议员,请留步。”
贵族紫涂装的机体很不情愿地收回了迈出议会厅的脚。转过来时,蝙蝠精的面甲上堆满了的笑容。
“Prime,请问有什么事吗?”
高大威严的金色机体看着卡隆行省的执政官。如果说对方脸上是习惯性的表情,那么虚伪也确实是蝙蝠精的习惯之一。
“是关于之前那起爆炸事故的处理。善后处理和赔偿已经提交到了铁堡,但是这个事故的报告一直都没有送到我这里。”
“这只是地方上的小事故,作为执政官,我一定会全力处理好的。这是我职责上的疏忽,还是希望不要惊动到铁堡这边,在我的职权范围内处理。”
“小事故?”略略加重了语气,“十多名塞伯坦公民的生命,对卡隆执政官而言是小事故吗?”
紫色涂装的机体低下头。“Prime,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看,在刚才的会议上,所有议员都有责成我尽快解决这次的事件,大家都是非常关注这次意外的。塞伯坦的Prime执着于的是更为高远的目标。你应该有更多的事务要忙的,这种地方上的问题就还是交给我们这些地方执政官来代为处理比较好。”
“所以也请你召回手下的人,千里迢迢到卡隆查访,……这项工作还是交给我这边来调查。这件事情一定会给民众一个满意的答复。”
随后,蝙蝠精议员借口有事务便离开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微微挑起眉弓。

“这一次打草惊蛇虽然付出了一定代价,但是对他们也是一个警示信号。”
“Prime,不过我们已经失去了先机,下面也只能暗下查访了。”
“是的。”他有些不耐烦地敲击着办公桌。“这个事件绝对没有表面上所看到的如此简单,卡隆的地下一定隐藏着很大的秘密。从今天议会的反应来看,其中牵连的人物绝对不在少数,深入调查会遇到相当大的阻碍。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证据,证据!”
“长官,我有一个想法。”
金色机体以目示意警车暂时噤声。在打开了屏蔽力场之后,战略家继续说下去。
“现在对方已经有所警觉,那么正面介入卡隆是不会有结果的。我认为,蝙蝠精等等一干议员的势力范围虽然是在卡隆,但是他们频繁地出入铁堡,说明在铁堡也有他们的势力分布。那么下一步的策略不如绕开正面交锋,从防范会比较松懈的铁堡下手调查。而且铁堡是您的直属所在,我们也可以用其他理由搪塞议会的干涉。”
他思考了片刻,站起身来。“那么这件调查,我以铁堡防卫执政官的名义授权给你。一定要摸查出结果!”
言罢,塞伯坦的Prime走到窗边,俯瞰着窗外恒星落辉之下壮美的场景。整个都市都笼罩在金色的纱幕中。这一份美丽,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沾染上了黑色的阴翳?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外面的世界,却被钢化玻璃所阻挡。而从警车的角度看去,塞伯坦的Prime就像要把整个铁堡拥入怀中一般。

然而,一切计划伴随着如突如其来的战争,化作了齑影。终于从某一点引起的爆发,被积压在地底那愤怒而狂傲的火焰席卷了整个塞伯坦。在黄金时代轰然坍塌的瓦砾中,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以令人畏惧的姿态矗立在大地上。



距离鼎锋围合战役两个塞时前,卡隆前线。
“霸天虎攻下帕拉萨斯和利刃城后一定会进攻环轨道行省,以实现快速合拢,围攻铁堡。从现在起放弃在卡隆边境的部署,全军防线后撤至环轨道行省一线。我会同时率领一支部队在卡隆鼎锋地区吸引敌方主力掩护撤退。这是命令!”
金色的高大机体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临时指挥室。在爵士出声叫住警车之前,黑白涂装的机体已经奔出了指挥中心。

“Prime!”
无视副官的呼喊,迈出的步伐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直到走出中心建筑长长的回廊,他才在下行的螺旋楼梯前缓下了脚步。警车并没有走近前去,只是站在数步之外看着那具高大的金色机体。
主恒星即将坠落到地平线以下,淡淡的光韵在金属色的机体上熠熠生辉。
“曾经……我还不是Prime的时候,我只是一名普通的领航员。”
他没有转过身,只是仰起头,似乎在凝视着苍穹。
“我去过很多星系,经历了许多奇妙的事情。”
“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蓝色的天空。可能没有去过边境行星的塞伯坦人都没有亲眼见过。那片纯净的蓝色,没有一丝的杂质。”
金色的机体继续说着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那些是警车从来没有耳闻的过去。
“真的是非常辽阔非常美丽的景色。……从那个行星回来之后,就有人告诉我,我成了下一任Prime的候选人。于是,我就继任成为了Prime。”
“Sentinel Prime……”他出神地喃喃着,“我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名字。”
他突然侧过身,金色光学镜的边缘在夕照中闪闪发光。“如果没有这场战争,我真芯建议所有人都能去看看那片天空。战争,真想能快一点结束……”
“Prime,如果是为了战争的终结,那也不必由您亲自到前线去。无论从策略或者战术角度来说,这个行为的风险系数太高了!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代价太大了!”
“警车,你的分析没有错。”他抬起头顺着副官身边的大立柱一直向上望去。
“但是,如果在这一刻我还不能站在所有人前面,难道要所有塞伯坦人来保护我吗!”
一步一步地迈下台阶,手指轻轻滑过扶手,锃亮的栏杆上倒影出金色的天空。
“这是我身为Prime的职责。”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在战火废墟中再一次建立起新生的塞伯坦,这是年轻一辈的职责。现在就让我为自己的理想而去战斗,为你们的未来而争取宝贵的时间,这是作为年长一辈最后的心愿。



从浓密的烟尘中大步跨出来,他凝视着眼前这台银白色的机体,打量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
“你就是威震天?”
虽然浑身上下溅满了暗紫色的能量液,但是银色的装甲却并未在渐渐暗淡的天光下失去光彩。对方傲然地昂起头,赤红的光镜毫无畏惧的对上自己的视线,一抹笑容荡漾在嘴唇边。
那是兴奋而疯狂的笑容。
“我就是威震天!Sentinel Prime,像一个战士一样面对我,和我决斗!”
金色的高大机体并没有回应威震天的挑衅,他的视线落在左手的离子来福枪上。被粘液和战火所沾染,枪膛上已经无法映照出清晰的影子。
霎那间,仿佛有什么机关被开启,无数的记忆体从数据库里奔涌而出,在中央处理器里飞速回放着。

“我想待在开阔的空间,铁堡太拥挤了。”
“这就是你的想法?”
“塞伯坦……是强大的种族,我们从来不会停止为自由而战斗!”
“宣誓吧,然后你就会成为塞伯坦下一任的Prime。”
“哼,Prime不过只是个象征罢了。”
“不要畏惧选择,你也不需要畏惧选择畏惧自己。没有人会指责你,让历史去见证一切。”
“很高兴能聆听您的教诲,长官。”
“Prime!”

那些尘封的过往如同高速投影仪般片刻不停的播放着播放着,最后定格在遥远时间之前的那一幕。
“我以我的火种我的剑在此起誓,我的力量即是塞伯坦的力量。我必定将为守卫我们母星我们种族的自由和平等而战,直至胸膛中火种熄灭的那一刻。万众一心!”
松开手指旋即紧紧地握住冰冷的武器。他在面罩后轻轻地笑着,是时候实践自己的诺言了。
“我……”
曾经在无数的星系无数的时空中不停的探寻,试图寻找自我的存在。为什么而生存?为什么而死去?为什么而战斗?为什么而守护?自己究竟是什么?而领导模块那时的话语,如同预言一般洞穿了自己的内芯。
咔塔——!干脆利落地抬起枪口。
“我是Sentinel Prime,塞伯坦的Prime。我是为了彻底击败你而来的!”



我有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向往着那在遥远星球上才能见到的苍空。
站在母星的大地上,无论是划破高空翱翔的他们,亦或是在广袤大地上疾驰的我们,我是如此地爱着你们,爱着这颗行星上的每一个机体,无所谓美与丑,无所谓善与恶,无所谓正与邪。
此时我们对抗着、厮杀着。但是在风尘碎屑沉淀的日子之后,我相信总有一天,在塞伯坦核心的深处,我们一定可以不分彼此,一同仰望那片深邃而美丽的苍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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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救药万年拖稿君

Author:无可救药万年拖稿君
时时刻刻都在赶工的废柴黑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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